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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《中国诗歌艺术》:第九讲 意 境(二)  

2012-12-15 11:40:25|  分类: 他山之玉:诗学教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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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说“炼字不如炼意”,但炼字、炼句的实质也是炼意。请看以下二词:

水调数声持酒听,午醉醒来愁未醒。

送春春去几时回?

临晚镜,伤流景,往事后期空记省。

沙上并禽池上暝,云破月来花弄影。

重重帘幕密遮灯。

风不定,人初静。明日落红应满径。(张先 《天仙子》)


东城渐觉风光好,縠皱波纹迎客棹。

绿杨烟外晓寒轻,红杏枝头春意闹。

浮生长恨欢娱少,肯爱千金轻一笑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为君持酒劝斜阳,且向花间留晚照。(宋祁  《玉楼春》)

张、宋二作炼字、炼句的特色十分明显,以至于宋人称张先“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”(张官至都官郎中),称宋祁“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”(宋曾任工部尚书)。二词所锤炼之处正是创造意境的关键字句,所以王国维说:“‘ 红杏枝头春意闹’,着一‘闹’字而境界全出。‘ 云破月来花弄影’,着一‘ 弄’字而境界全出矣。”(《人间词话》)同样,我们熟悉的王安石名句“春风又绿江南岸”的锤炼过程,也正是炼出了意境。

    意境的创造是由读者最后完成的。一首诗写完时,是作者的终点,读者的起点。作者用种种意象组成了他(她)的“意中之境”,读者接受了这些意象所传达的信息后,体会作者之心,并调动自己的全部审美经验,重新组合出自己的意中之境。这种体会与重组,也是一种再创造。这种重组,一方面应知人论世,体会心,以求得尽可能地接近作者原意;另一方面,则是“作者未必然,读者何必不然”,“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”,读者可以借助于想象和联想,从作者的意境中获得更丰富的美的享受。如舒婷的《船》:

一只小船

不知什么缘故

倾斜地搁浅在

荒凉的礁岸上

油漆还没褪尽

风帆已经折断

既没有绿树重荫

连青草也不肯生长

满潮的海面

只在离它几米的地方

波浪喘息着

水鸟焦灼地扑打翅膀

无垠的大海

纵有辽远的疆域

咫尺之内

却丧失了最后的力量

隔着永恒的距离


他们怅然相望

爱情穿过生死的界线

世纪的空间

交织着万古常新的目光

难道真挚的爱

将随着船板一起腐烂

难道飞翔的灵魂

将终身监禁在自由的门槛

此诗的写作年代是!"#$ 年,对一代青年而言,那一时代环境正是“连青草也不肯生长”的“荒凉的礁岸”,对真爱的追求,对精神自由的渴慕,是那样迫切,又是那样难以实现。于是,在诗中,搁浅在荒凉礁岸的“ 小船”,奔涌着呼唤“ 小船”的“大海”,相隔咫尺即成永恒的距离,隔着永恒相望的万古常新的目光??这一切构成了内蕴深厚、扣人心弦的意境。我们从中可读出环境的险恶、精神的痛苦,但同时也读出理想,读出爱情,读出困境中的挣扎,读出诗人禁锢不住的“飞翔的灵魂”。此诗的意境就是这样一个足以让读者沉浸其中领悟、感受、想象的艺术空间。

    又如李商隐《锦瑟》中的两联:

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

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。

四句用了四个典故(参见第十三单元“古典与今典”),同时也是用四个意蕴丰富的意象组成了一个意蕴更加丰富的意境。读者能充分领略意境的美感,但对这迷离恍惚的意境的内蕴的理解则是众说纷纭,如爱情说,悼亡说,咏物说,自伤身世说,自序诗集说等等。传统诗学要求诗歌“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,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”(欧阳修《六一诗话》引梅臣语),历代读者从《锦瑟》的意境中,也读出了不尽的言外之意。

    对读者来说,诗歌意境的魅力正在于这种开放性,在于这种再创造的诱惑。



【阅读】

之宣城郡出新林浦向板桥

[齐]谢

江路西南永,归流东北骛。

天际识归舟,云中辨江树。

旅思倦摇摇,孤游昔已屡。

既欢怀禄情,复协沧洲趣。

 

嚣尘自兹隔,赏心于此遇。

虽无玄豹姿,终隐南山雾。


夏日南亭怀辛大

[唐]孟浩然

山光忽西落,池月渐东上。

散发乘夕凉,开轩卧闲敞。

荷风送香气,竹露滴清响。

欲取鸣琴弹,恨无知音赏。

感此怀故人,中宵劳梦想。


宿桐庐江寄广陵旧游

[唐]孟浩然

山暝听猿愁,沧江急夜流。

风鸣两岸叶,月照一孤舟。

建德非吾土,维扬忆旧游。

还将两行泪,遥寄海西头。


竹   

[唐]王维

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。

深林人不知,明月来相照。


  

[唐]王昌龄

闺中少妇不知愁,春日凝妆上翠楼。

忽见陌头杨柳色,悔教夫婿觅封侯。

 

送   

[唐]王昌龄

醉别江楼橘柚香,江风引雨入舟凉。

忆君遥在潇湘月,愁听清猿梦里长。


山中问答

[唐]李白

问余何事栖碧山,笑而不答心自闲。

桃花流水然去,别有天地非人间。


陪族叔刑部侍郎晔及中书贾舍人至游洞庭五首(其五)

[唐]李白

帝子潇湘去不还,空余秋草洞庭间。

淡扫明湖开玉镜,丹青画出是君山。


送  友  

[唐]李白

青山横北郭,白水绕东城。

此地一为别,孤蓬万里征。

浮云游子意,落日故人情。

挥手自兹去,萧萧班马鸣。


春夜喜雨

[唐]杜甫

好雨知时节,当春乃发生。

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。

野径云俱黑,江船火独明。

晓看红湿处,花重锦官城。

 

登   

[唐]杜甫

风急天高猿啸哀,渚清沙白鸟飞。

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。

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。

艰难苦恨繁霜鬓,潦倒新停浊酒杯。


寄   

[唐]张泌

别梦依依到谢家,小廊回合曲阑斜。

多情只有春庭月,犹为离人照落花。  


华清官三首(其三)

[唐]崔橹

门横金锁悄无人,落日秋声渭水滨。

红叶下山寒寂寂,湿云如梦雨如尘。


长安晚秋

[唐]赵嘏

云物凄清拂曙流,汉家宫阙动高秋。

残星几点雁横塞,长笛一声人倚楼。

紫艳半开篱菊静,红衣落尽渚莲愁。

鲈鱼正美不归去,空戴南冠学楚囚。


菩  萨  

[唐]李白

平林漠漠烟如织,寒山一带伤心碧。

暝色入高楼,有人楼上愁。

 

玉阶空伫立,宿鸟归飞急。

何处是归程?长亭更短亭。

 

  

[唐]温庭筠

冰簟银床梦不成,碧天如水夜云轻。

雁声远过潇湘去,十二楼中月自明。


梦江南(二首)

[唐]温庭筠

千万恨,恨极在天涯。

山月不知心里事,水风空落眼前花,

摇曳碧云斜。

 

梳洗罢,独倚望江楼。

过尽千帆皆不是,斜晖脉脉水悠悠,

肠断白秖洲。


浣  溪  

[五代]孙光宪

蓼岸风多桔柚香,江边一望楚天长,

片帆烟际闪孤光。

 

目送征鸿飞杳杳,思随流水去茫茫,

兰红波碧忆潇湘。


  

[宋]欧阳修

去年元夜时,花市灯如昼。

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。

 

今年元夜时,月与灯依旧。

不见去年人,泪湿春衫袖。

 

蝶  恋  

[宋]欧阳修

庭院深深深几许?杨柳堆烟,帘幕无重数。

玉勒雕鞍游冶处,楼高不见章台路。

 

雨横风狂三月暮,门掩黄昏,无计留春住。

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。


踏  莎  

[宋]秦观

雾失楼台,月迷津渡,桃源望断无寻处。

可堪孤馆闭春寒,杜鹃声里斜阳暮。

 

驿寄梅花,鱼传尺素,砌成此恨无重数。

郴江幸自绕郴山,为谁流下潇湘去?


苏  幕  

[宋]周邦彦

燎沉香,消溽暑。鸟雀呼晴,侵晓窥檐语。

叶上初阳干宿雨,水面清圆,一一风荷举。

 

故乡遥,何日去?家住吴门,久作长安旅。

五月渔郎相忆否?小楫轻舟,梦入芙蓉浦。


忆  王  

[宋]李重元

萋萋芳草忆王孙,柳外楼高空断魂。

杜宇声声不忍闻。

欲黄昏,雨打梨花深闭门。

 

念奴娇·过洞庭

[宋]张孝祥

洞庭青草,近中秋、更无一点风色。

玉界琼田三万顷,着我扁舟一叶。

素月分辉,明河共影,表里俱澄澈。

悠然心会,妙处难与君说。

 

应念岭海经年,孤光自照,肝肺皆冰雪。

短发萧骚襟袖冷,稳泛沧浪空阔。

尽挹西江,细斟北斗,万象为宾客。

扣舷独啸,不知今夕何夕!

浣  溪  

[宋]吴文英

门隔花深梦旧游,夕阳无语燕归愁,

玉纤香动小帘钩。

 

落絮无声春堕泪,行云有影月含羞,

东风临夜冷于秋。


颖亭留别

[金]元好问

故人重分携,临流驻归驾。

乾坤展清眺,万景若相借。

北风三日雪,太素秉元化。

九山郁峥嵘,了不受陵跨。

寒波澹澹起,白鸟悠悠下。

怀归人自急,物态本闲暇。

壶觞负吟啸,尘土足悲咤。

回首亭中人,平林澹如画。

 

癸巳除夕偶成

[清]黄景仁

千家笑语漏迟迟,忧患潜从物外知。

悄立市桥人不识,一星如月看多时。  


无  题  

卞之琳

三日前山中的一道小水,

掠过你一丝笑影而去的,

今朝你重见了,揉揉眼睛看

屋前屋后好一片春潮。

 

百转千回都不跟你讲,

水有愁,水自哀,水愿意载你,

你的船呢?船呢?下楼去!

南村外一夜里开齐了杏花。


小   

李白凤

山寺的长檐有好的磬声

江南的小楼多是临水的

水面的浮萍被晚风拂去

蓝天从水底跃出

 

小笛如一阵轻风

家家临水的楼窗开了

妻在点染着晚妆

眉间尽是春色




【思考】

       1.“意境”和“意象”有什么联系?

       2. 前人论诗常说“一切景语皆情语也”,这应当如何理解?

       3. 你是否赞同“境由心造”之说?为什么?

       4. 说说王昌龄《闺怨》和李白《菩萨蛮》(平林漠漠烟如织)的意境是如何形

成的。

       5.选取一两首你喜爱的诗歌,尝试参与“意境的再创造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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